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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底层旅游业者在张家口的一天

邮游人间2020-11-19 12:38:43

四月四号上午八点,被隔壁的喧闹声吵醒,强忍着头晕打开手机,因为三点才入睡,眼睛已经有些肿胀。只有一条信息,而且是做其他线路的同业发来的广告,“看来这一夜没什么大事”我安心的闭上眼,又躺了半个小时,然后洗漱,下楼退房,开发票,继续跑门市。


张家口红旗楼的汉庭硬件不比石家庄北宋的那一家,楼道里还有淡淡的烟味,屋内台面上有薄薄的浮土,床头也没有USB接口,大堂也不提供地图。大床房全在临街的一侧,窗户隔音很差,所以前一晚并没有睡好,这边的车流当然不如北京密集,但是夜里走的大车很多,如果心里有些事,入睡是一定不容易的。


昨天跑的都是经开区的一些小门市,总的来说销售人员对欧洲线路的接纳程度不高,反正我去一趟也不容易,连聊天带培训的每家都呆了1小时以上,也见识到了一些国内线路的批发商如何“高效”的跑门市:进门打招呼换名片扔下一摞彩页寒暄两句十分钟内肯定走人。


他这样大概一天能跑15家吧,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而我最多6家。欧洲的收客不比国内和东南亚,需要跟客人讲解的东西很多,许多一线的销售人员收东南亚收到手软,偶尔有比较高端的客人来问起欧洲,也不想多学学知识,就无脑的往东南亚推。毕竟,人都喜欢呆在舒适区。所以我既然来了,我就要保证教会,让他们真的会讲,甚至自己想去。这一趟张家口,我跑不了10家,但我要保证我跑的每一家都记住我。张家口的市场比石家庄还慢半拍,石家庄的主流客人已经东南亚玩遍了,对欧洲的需求旺盛,而这边的主流还是泰国。但是有了石家庄的现状,可知张家口的未来,我坚信我去的每个店说的每句话都有意义。


今天我决定向张家口的老市区挺进,中保大厦就是我的第一站。独立的小房子,进门有三位员工面向大门,这已经算是比较有规模的门店了。之后一站是解放后街,门市里只有一位大姐,左手卖手机,右手做旅游,门口的牌子也被OPPO占据了一大半,不过别看门市小,客流量可是真不小,而且基本上是个欧洲盲,少不得又是一顿“培训”。过了桥,光中路上这一家,我遇到了知音。


进门遇到这位大销售,年龄与我相仿,也是对邮轮颇有情怀,虽然没有痴迷到像我一样八条船九万字,不过也到了自己订阅邮轮杂志的程度。同龄同情怀,聊起来倍感亲切,这位兄弟也跟我讲了许多张家口旅游的大格局,其实每个城市都是类似的故事,无非是ABCD四家分天下,谁比较正规,谁路子比较野,谁是本地王者,谁是没落贵族。这位兄弟非常热心的跟我讲,本地王者你一定要去拜个码头,而且要说你第一站就是她家,“她在意这些。你别跑门市了,去跑跑这几家总社才是正道”


我相信一个对邮轮充满情怀的陌生人没有坑我的必要,所以我决定换一个套路。时间是中午12点半了,但是拿到珍贵的王者电话,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拨了过去。王者很豪迈,“我现在有事,四点半,你来找我就好”


我不知道今天最晚的长途车是几点发车,正好已经离车站不远了,于是决定先去车站买票。节前的长途车站人山人海,我在窗口买到了末班车票:17:30。也就是说,我跟王者的会面时间不能超过30分钟,因为我已经咨询过了出租车司机,从王者的总部到长途车站,不堵车是20分钟。


时间尚早,我决定先去“正规”总部拜访一下,一个电话过去,虽然是午休时间,那边也欣然应允,对职业的旅游人来说,7X24都是工作时间。正规的总部是刚搬到市中心的,显然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交流起来也很顺畅,但是哈欠连天的他让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多聊了,2点半,我决定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整个底商的餐馆几乎都休息了,只有田老师红烧肉还开着,我也没得选,有口热饭,就是好饭,店员看我可怜,让我自己去盛5块钱的关东煮套餐,我也知道他们下午再开餐就会重新下料,所以毫不客气的把里面的存货一扫而空。店员见状也没说什么,就是对我憨憨的笑了笑,那一刻我几乎要流下泪来。


2点45,我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但是4点半就要去跟王者聊,这个时间其实很尴尬,所以我只好找了间网吧。网吧什么都好,就是烟味太大,但是世间本没有完美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你不差钱。

3点45,从网吧出来,却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当时也没想其他的,打开百度地图定个位,不到两公里,直接步行先去王者的总部。我当然也可以到处打车,但是你没什么业绩扔给老板一堆发票,老板的脸色可想而知,成人的世界总是以结果为导向的。王者的总部就在自家同名的大酒店一楼,整整一层全是旅行社,这就是实力。旅行社不是链家,小门脸才是常态,因为旅游业真的是微利。王者本人在本地旅游圈名气很响,“三姐很厉害”那位兄弟是这样说的。真的见到三姐,是在大班台的后面。三姐约莫50岁的年纪,收拾的非常精干,双眼炯炯放光,虽然已经是小长假前最后一个下午的四点半,但三姐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的疲惫,处理起事情来也是干脆利落。


毕竟从北京远道而来,三姐也客气了一番,但是谈起来业务,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女强人之所以不好惹,是因为她们不但关注结果,还关注每一个细节。我自认为对自己的产品已经了如指掌,但是在三姐问到“你们飞机的座位布局是242还是343”的时候,我顿时虾米了。在谈到价格的时候,三姐也是毫不留情的一顿狂砍。


虽然强势,但是我喜欢三姐的坦诚和对细节的追问,这说明她真的对我的产品有兴趣。不过看看表,已经快5点了,我只能起身告辞。窗外的雪下的越发肆无忌惮,就连天塌不惊的三姐都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然后非常平静的对我说,小冯,你走不了了,高速肯定封了。


三姐安排手下的人往长途车站打了几个电话问问次日能不能让非本人去退票这样她可以代劳,但是能说的上话的电话全打不通,打得通的人全说不知道。我觉得不能再拖了,当务之急是赶紧退票之后改签火车,因为次日,我还安排了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一定要在今天回到北京。


三姐说你别指望能打到车了,门口就是公交车,1路,玉带桥下车,赶紧去退票然后去火车站。晚上7点40有一趟火车,你就订那个。我打开12306一看,还有一趟经停的K字头发车更早,是7:23的,到北京也更早,就订了这一班。三姐很实在:听姐的话,订那个7点40的吧,别看就20分钟,你省的路上急。我嘴上答应了,却没听她的话。


出门来正好5点,20米外就是公交站,1路车应声而来,简直顺利的不行,此时路面已经湿滑而泥泞,路边的车上积雪已经超过了5厘米。上了车才发现我没有零钱投币,还是同车的好心大爷借我刷了个卡。4公里的车程,足足开了45分钟,而距离长途站最后的1公里已经完全堵死,时针指向了5点50,我让司机给我开了门,我不知道长途车站几点下班,但我估计是6点。


10分钟,雪地里的一公里,上坡,逆行。


前几年为了减肥每天走7公里的功力还没有荒废,6点整,我赶到了长途车站,全身雪白。一个老大爷正在锁门,我央求了几句,挤进了门缝。售票处的人已经开始盘点,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车都停了。


我顶着一排售票员的白眼退了票,耳边传来怪声怪气的话语:“哟,你瞅瞅这一个个的,人家才不管你下班不下班呐,退票就认售票窗口....”冲出门去,已经是6点5分,从刚才的路况看,我不可能再坐公交在7点23分抵达25公里外的沙岭子西火车站


门口有辆出租车正在揽客,平时里30的价格直接变成了100,看看表,我没得选。我一定要在今天赶回北京。上车,直奔车站,走出20米司机又拉上来一个女的,她已经等了半小时公交都没有来,她的火车是7点40那趟。


车直接走外环。张家口的外环很蛋疼:没修通。据说上任市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撸了。外环是高架,不堵车,公交车的线路在桥下,已经堵到炸裂。一路上冰天雪地,路面上全是黑冰,能见度不到50米,司机也有点发毛了,不停的在用车载对讲机跟同行们聊天。


他并不孤单,此刻对讲机里还有不少队友已经到了火车站附近,小小的火车站已经被堵的死死的。本来到张家口的火车都是去张家口火车站的,但是因为冬奥要修高铁,张家口市里面的火车站要等到2019年才能通车了。于是张家口:这个中国铁路史上最骄傲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坐火车最痛苦的地方。

出租车开了10分钟,我就知道不可能赶上7:23的火车了,幸好现在12306的APP改签很方便,我也改到了7:40。此刻想起三姐的话,不由得惊为天人。于是拿起手机给三姐发了条信息,三姐回复的很快:小伙子,出来跑不容易,路上小心。

一路上的风雪交加和泥泞的路面让司机根本不敢开快,7点15了,我们终于抵达了车站那条街,却被堵在了500米外。看看时间,只能下来走路。我带的东西不多,路也不远,只是地面的积水已经有了10厘米,不出50米,我的鞋袜就已经完全湿透了。


急匆匆的淌着黑水赶到了站厅取了票,才发觉此刻站里已经如难民营一般:临近的三趟车齐齐晚点,扶老携幼的人群齐齐整整的站在检票口外,地上一堆一堆的坐着累瘫了的人们,整个大厅都是一股子老坛酸菜面的味道。我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脱了鞋,换上了一双干净的袜子。

车站的工作人员也是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LED显示牌上的几趟列车状态来来回回的变,7点23分的那趟车因为是从大同过来的,一路风雪,延迟的很厉害,倒是我这趟车虽然优先级更低,却占了本地发车的便宜,先开始检票了。红红的显示牌上显示:晚点20分钟。走上站台才发觉这趟车是张家口赫赫有名的旅游专列“大好河山”号。(2013年10月28号开通,有兴趣的可以百度)

7点55,我终于在车厢里坐下了,想着或许还能赶在12点之前到北京站,心里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然而现实的残酷的,因为大同的那趟车优先级更高,我们的车必须等到他们的车来了才能走。这一等就到了九点。即便如此,车里仍然空着一半的座位,许多人可能直接放弃了手中的车票。


九点零五分,车终于晃悠着出了沙岭子西站。车内虽然有空调,但是温度也就是10度左右,我虽然换了袜子,但鞋仍是湿的,刚才检票上车的一段路又让新袜子湿了大半。权衡再三,我还是脱了鞋,用包里的报纸包住脚,再用换下的背心裹上,勉强支撑。

车过了沙城,人已经下去了7成,剩下的人纷纷卧倒。冰冷的车厢里安静而空旷。

1点钟,我终于站在了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的地面上。北京站门口的黑车成群结队,正经的出租车少之又少,等了10分钟,终于上了车。


1点50,车开到了家,我顾不得上楼,先到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吃的。毕竟上一顿饭已经是11个小时之前了。2点钟,我终于进了家门,顾不得洗澡,直接躺下睡觉。


睡前我想了两个问题:如果我知道下午会下雪导致长途车全部停发,我还会不会答应三姐4点半的见面?第二个问题,如果我知道6点钟从长途车站打车到火车站要100块,我为何不干脆5点钟从三姐那出来就直奔火车站,那时候的出租车还不用那么多钱,加上退的那75,可能也就100。因为三姐那离车站还近5公里,当时的路况也没那么差。


但其实这两个问题都是伪命题。


第一个问题:之前一天张家口就降温加下雪了,我特地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是有雪的,但是我听到那位兄弟讲到三姐的种种能耐,我好像直接就忽略了很可能因为这次谈话而不能回北京的风险。在我看来,成交一笔业务的可能性带来的收益远远大于回不去北京的风险带来的损失。


第二个问题:我肯定要先去退票,因为75对我来说很多,我心疼。我还是一个为了75块钱就要铤而走险的人,一个底层的人。道理谁都懂,但我就是舍不得75,即使失去更多,延伸一下,我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客人明知道一价团和裸奔团最后消费一样多,非要坚持己见去报行程体验更差的裸奔团。


因为收入和消费水平限制了人的决策和分析能力。别说什么理性,贫穷往往能遮蔽人的双眼。


于是想通了,睡觉。


今天的努力是为了让未来的我不再为75块钱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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